第五十九章 凝魂玉-《君见妖否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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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书玄魇的身影,已然稳稳落在了距离爆炸中心数十丈外、相对“安全”的瘴气边缘。他背对着那片能量废墟,微微低着头,胸膛有着不易察觉的起伏,显然刚才那一下极限闪避,也并非全无代价。
而花见棠,则在发出那记“推力”后,便因力量瞬间被抽空、以及脊椎处传来的、因强行引动“王权之骨”本源力量而导致的剧烈反噬剧痛,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,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但她并没有摔在冰冷粘腻的地面上。
一双坚实、稳定、带着冰凉煞气却异常可靠的手臂,在她倒地之前,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子书玄魇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,来到了她身边。他低头看着她因剧痛和力竭而惨白扭曲的小脸,看着她眉心那枚因为刚才的“激活”而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暗金流光的“契”印,看着她无力垂落的手,以及手心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骨力余韵。
暗金色的眼眸深处,那亘古不化的冰冷冰层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极其复杂的涟漪。
有对她擅自行动、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的不悦与后怕。
有对她体内那股突然被引动的、与“王权之骨”同源却又似乎更加“正统”力量的震惊与深思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陌生而强烈的……悸动。
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,是她,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,和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如何调动的、源自他“未来”馈赠的本源之力,为他创造出了一线生机。
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干扰。
哪怕可能只是巧合。
但那份毫不犹豫冲上来、试图保护他的本能,以及那混合着奇异暖流的推力中,所蕴含的、毫无杂质的焦急与决绝,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猝不及防地,刺破了他心湖表面那层厚厚的冰壳。
他抱着她轻盈却仿佛承载了无数重量的身体,站在原地,沉默地感受着心脏处那从未有过的、陌生的悸动感。
风,卷动着尚未平息的怨煞瘴气,吹拂过他冰冷的侧脸和犄角,也吹拂过她散落在他臂弯的、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发丝。
周围的亡魂呜咽与能量废墟的余波,似乎都在这短暂的沉默中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只有怀中少女微弱却坚定的心跳,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陌生的、紊乱了一瞬的节奏,清晰可闻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或许,从她第一次在洗髓泉边,用身体挡在他与污秽兽爪之间时,就已经开始不一样了。
只是他未曾察觉,或者说,不愿承认。
而现在……
子书玄魇缓缓抬起头,暗金色的眼眸望向怨煞瘴气之外,那片依旧荒芜死寂、却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绝望的戈壁天空。
前路依旧凶险,谜团依旧重重。
但或许,在这条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上,他不再是绝对的、孤独的行走者。
他怀中,多了一份需要他守护、却也……可能会在关键时刻,反过来给予他支撑的……重量。
这重量,名为“花见棠”。
也名为……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,羁绊。
怨煞瘴气深处那场短暂的、却惊心动魄的爆发过后,荒原重归死寂。坍塌的漩涡和守护聚合体湮灭的余波,被无休无止的风沙迅速掩埋、稀释,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子书玄魇抱着力竭昏迷的花见棠,离开了那片依旧残留着混乱能量的区域,回到了最初那个相对隐蔽的岩壁凹陷处。
他将她小心放下,让她靠着冰冷的岩石,又取出那件玄黑披风盖在她身上。做完这些,他才在对面盘膝坐下,却没有立刻调息,而是将目光投向怀中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几块刚从怨煞漩涡中心取出的晶体。
暗金色的“地煞晶”入手沉甸甸的,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、凝固的阴煞火焰,精纯而霸道。幽蓝色的“凝魂玉”则触手温凉,半透明的材质内星光流转,散发着安抚神魂的纯净波动。还有几块颜色驳杂的碎片,能量虽不纯粹,却也是难得的阴属性材料。
他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那块“凝魂玉”上。
花见棠的状态,表面看似只是力量透支后的虚弱昏迷,但子书玄魇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体内的情况远比这复杂。
脊椎处那道“伤口”,因为刚才强行引动“王权之骨”本源力量进行“净化”与“干扰”,其融合进程似乎被加速了,但也因此变得极其不稳定。那沉重的“填充物”与自身骨骼的边界正在模糊,过程充满了撕裂与重塑的痛苦,哪怕在昏迷中,她眉心的褶皱和偶尔无意识的抽搐也泄露了这一点。
更重要的是她的神魂。连续两次(洗髓泉和刚才)与“王权之骨”力量的深度共鸣(一次被动防御,一次主动引动),尤其是刚才那次,明显触及了更深层次的本源,对她的魂魄造成了不小的负荷。眉心那枚“契”的印记,在“激活”后虽然重新沉寂,但其内部的能量结构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清晰,与她的识海联系也更加紧密——这未必是好事,可能会让她更容易受到“未来之影”的潜在影响。
她需要稳固,需要疏导,需要修复因强行驾驭超规格力量而带来的隐伤。
而这“凝魂玉”,恰好对症。
子书玄魇没有犹豫,他拿起那块幽蓝色的晶体,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、却异常柔和的寂灭煞气,如同最灵巧的刻刀,开始在“凝魂玉”表面缓慢而专注地刻画起来。
他刻画的并非攻击或防御性的符文,而是一种极其古老、繁复、专门用于温养、稳固、净化魂魄,并能引导能量温和渗透的辅助性魂阵。每一道刻痕都深浅不一,暗含着特殊的能量韵律,与他指尖的煞气完美结合,将“凝魂玉”内部那精纯的魂力缓缓“引导”、“激活”,却又牢牢锁在晶体内部,不至于一次性爆发,造成冲击。
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对魂魄之道的深刻理解。子书玄魇做得异常专注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并不擅长此道,这魂阵之法,还是源自魇系先祖记忆中某位擅长魂道的旁系大能的零星传承碎片,他凭着惊人的悟性与控制力,强行模拟、简化而成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最后一笔刻痕完成,整块“凝魂玉”骤然发出一阵柔和的、如同月华般的幽蓝光芒,晶体内部流转的星光仿佛活了过来,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,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波动。
魂阵,成了。
子书玄魇轻轻吁出一口气,擦去额角的汗,眼中闪过一丝疲色,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的沉静。
他走到花见棠身边,蹲下身,将那块刻画好魂阵的“凝魂玉”,轻轻放在她摊开的、依旧微微颤抖的掌心。
玉石触手温凉,那幽蓝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,顺着她的手臂经脉,缓缓向上流淌,最终汇聚于她的眉心识海。
昏迷中的花见棠,眉头似乎舒展开了一点点,身体无意识的抽搐也减轻了。那幽蓝的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水流,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滋润、安抚着她因负荷过重而显得有些“干涸”和“动荡”的魂魄,同时也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,引导着她体内那点躁动的骨力,以及脊椎处那正在剧变的融合能量,朝着更加有序、平缓的方向运转。
子书玄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确认那魂阵运转正常,且对她的神魂没有产生任何排斥或不良影响,这才移开目光。
他又拿起那块暗金色的“地煞晶”,以及几块驳杂的碎片。这些,对他自身的恢复和修炼更有裨益。他重新盘膝坐下,将“地煞晶”握在掌心,开始运转寂灭煞气,吸收其中精纯的阴煞能量,修复方才极限闪避和刻画魂阵带来的消耗,并继续淬炼己身。
凹陷内,再次陷入寂静。
只有戈壁永恒的风声,以及两人身上那微弱却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动声——他的是冰冷、霸道、充满侵略性的吞噬与炼化;她的则是柔和、沉静、带着一丝痛苦却坚定向前的融合与生长。
时间,如同荒原上的流沙,无声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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