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方玉林看着这些烂熟于心的字句,再回想早年他游历大同时,远远望见的那座光秃秃、平缓矮小的大青山。 这两样东西,根本咬合不上。 这就像是指着一条臭水沟,非逼着天下人承认那是波澜壮阔的东海。 他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死死闭环。 没有虚构,没有夸大。大明君臣算的那笔账,是真真正正的现实铁律。 元人入主中原九十年,他们把真正的地名改了。 把一个废弃的泥巴堆硬生生冠上了“阴山”的名号,把全天下的读书人,变成一群背诵假地理的瞎子! “百年啊……”方玉林喉咙里挤出一阵干涩的杂音。 他双手死死扣住长案的边缘,猛力一掀。 哗啦! 几百卷厚重的古籍、笔筒、镇纸,全部被掀翻在地,砸出沉闷的断裂声。 方玉林跌跌撞撞退了两步,脊背撞在柱子上。 他大口大口地吸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 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的真理,天天梗着脖子跟朝廷的暴政叫板。 现在事实砸在脸上,他奉若神明的典籍,不过是外族阉割汉人文化、擦完屁股丢下来的废纸。 他们这群自诩清高的大儒,被一群蛮夷当成圈里的猪猡,戏耍了整整一百年!纯纯的小丑! 方玉林转身,大步冲向门外。 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,瞬间把他的道袍浇得湿透。 院子里几百名书生齐刷刷抬头,看着他们平素里最讲究仪态万方的先生,此刻活像个披头散发的疯子。 方玉林指着金陵的方向,放声怒吼。 “朱重八!朱雄英!你们爷俩屠孔家,杀名士,我不服!你们让王简那个疯子当大明的活圣人,我方玉林到死都不服!” 他双手抓住头顶的隐士纶巾,用力扯下,狠狠掷在泥水坑里,一脚踩进烂泥。 “但我方玉林,是炎黄的种!是汉人的血脉!人家把咱们祖宗打下来的真神山占了,留个破土包给咱们当宝贝供着!这是在刨咱们华夏的祖坟,抽咱们汉人的脊梁骨!” 方玉林通红的眼珠子,扫视着院子里那些浑身湿透的书生。 “书不读了!这种骗了咱们百年的破烂玩意,拿来生火都嫌脏!” 方玉林厉声嘶吼,雨水顺着下巴狂流。 “去收拾行囊!带上干粮和柴刀!朝廷不发军饷,咱们就自己走去大同!我不为他老朱家卖命,我为华夏的骨气去填这坑!就算死,我也要死在去乌拉尔山的路上,去看看老祖宗真正流血的地方!” “走!去大同!去极西!” 几百名书生扯开嗓子齐声呐喊。 他们冲回斋舍,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平日里连翻阅都要净手的四书五经撕成碎片,一把掼进屋檐下的火盆里。 火光在雨幕中跳跃,映照着一张张透着极致狂怒与决绝的脸。 这股子气,不再只局限于朝堂。 它从最顽固的民间角落,彻底杀疯了。 …… 同一时间。千里之外的漠南中部。 狂风卷着黄沙,打在铠甲上沙沙作响。 十万大明精锐铁骑,正排成长蛇阵,在这片广袤荒凉的戈壁上稳步推进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