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空亭鹤语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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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吴怀荆与裴鹤宁的婚事,前前后后议了数月。吴大奶奶的态度几经微妙转变,裴叔夜未归时,吴家尚是骑驴找马的心思,待裴叔夜高升的消息传来,那边立时热络起来。两家一拍即合,连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。谁知过了几日,吴家又托词说仓促了,要再备得隆重些。再后来……便再无声息。这门板上钉钉的亲事,竟一夜之间杳无音信。

    裴二奶奶几次追问裴鹤宁,可姑娘只咬定不知。二奶奶心下隐隐不安,却总想着既已说定,吴家总不会不认这个媳妇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一记惊雷炸响,吴家竟悄无声息地另提了别家亲事。

    没有半点征兆,连句交代都无,仿佛吴怀荆从不曾与裴鹤宁议过亲似的。

    可说到底,也确实没有过三媒六聘,一切都只是口头约定,吴家根本不需要对悔婚负任何的责。

    这场议亲本就备受关注,吴怀荆是今年议亲的适龄男子中最优质的一个,吴家那两个强大的女婿——一个是当今天子,一个是浙江巡抚。这般门第,足够让阖族鸡犬升天。这门亲事轰轰烈烈、万众瞩目的开头,起初让裴鹤宁的虚荣心饱受滋润,但那些艳羡的目光,却在她被抛弃时,通通成了凌迟的刀片。

    这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,无疑是灭顶之灾。无论从前她的名声如何,往后坊间流传的,只会是她有什么隐疾,或是不为人知的瑕疵……总之,错处定在她身上。从今往后,她就要背着这被弃的名声,只剩下被人挑挑拣拣的份。

    裴鹤宁挺直脊背,假装看不见那些刺人的目光。她不知还能做什么,只能死死守着最后这点体面,装作浑不在意。

    她倒不为那门亲事可惜。吴怀荆那般虚伪的烂人,不嫁也罢。她只是觉得丢脸,从未有过的丢脸——她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。

    她从小那样努力,努力做个合格的闺秀,为了脱颖而出,嫁得良人,她不能输给任何姐妹。有时抽离地想,自己也觉得可笑,却还是战战兢兢地融入这套评判女子的规矩里。她谨小慎微,如履薄冰,可即便她什么都没做错——她只是狠狠扇了那个不尊重她的吴怀荆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然后,她就失去了一切。

    裴鹤宁的心在无声地破碎。她这才知道,原来人的心可以这样强大,即便痛到支离破碎,碎成齑粉,却还能顽强地跳动着。

    好容易熬到用膳时分,几乎耗尽了她全部气力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避开人群,冲向西园尽头那座僻静的亭子。亭周灌木掩映,内有屏风隔断,平日少有人至。直到确认四下无人,她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,放声痛哭。

    这宅子今日本就充满了哭声,反倒将她这份委屈彻底淹没了。

    不知哭了多久,泪眼朦胧间,她忽然瞥见屏风后似立着道人影。

    她吓得立即噤声。

    那人却未言语,只安静地,从屏风后递过一方素白帕子。

    裴鹤宁的泪眼正对上那方递来的素帕,目光不经意地上移,便定在了那截露出的袖口上。

    那是官服特有的青绸质地,色泽沉静,袖缘一圈精致的青绒滚边,绣着细密的水波纹。这身打扮她今日在前厅远远见过一回,是巡盐御史张见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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