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这并非沈园内惯常的声响。 楚明漪示意阮清寒噤声,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,侧耳倾听。 片刻,叩击声再次响起,同样的节奏。 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。 夜色中,一个模糊的黑影蹲在窗外廊下的阴影里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 黑影抬起头,廊下气死风灯昏黄的光,照亮了半张年轻而冷峻的脸,以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。 是楼彻!听风楼楼主!他竟敢深夜潜入沈园,直接来找她? 楼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将一个寸许长的细小竹筒,从窗缝塞了进来,低不可闻的声音传入楚明漪耳中:“吴文渊书房血字,缺失部分为‘蠹’字石底横笔,起笔处藏有一点朱砂,与盐引夹层暗记对应,乃‘东滩盐场,丙字七区,水下三尺’。此消息,听风楼三日前已知。靖王亦知。慎之。” 说完,不等楚明漪反应,黑影一闪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,再无痕迹。 楚明漪握着那尚带余温的竹筒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 楼彻竟然主动送来情报!而且情报如此精确“东滩盐场,丙字七区,水下三尺”!这正是他们刚刚破解出血字指向,却尚未能精确到的具体位置! 听风楼三日前已知!靖王亦知!这意味着什么? 听风楼一直在关注此案,甚至可能比官府更早破解了血字之谜!靖王萧珩也知道,他却从未透露!楼彻此刻冒险送来情报,是示好?是警告?还是另有所图? 她打开竹筒,里面是一张卷起的极薄的绢纸,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与楼彻口述相同的内容,末尾画着一个简略的耳朵轮廓——听风楼的标记。 “是楼彻?”阮清寒也看到了窗外一闪而逝的身影,压低声音,难掩兴奋,“他说什么?” 楚明漪将绢纸递给她,眉头紧锁:“他给了我们盐场的确切位置。但他说,听风楼和靖王,早就知道了。” 阮清寒看完,也愣住了:“这什么意思?听风楼在帮我们?靖王为什么不说?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?” “不知道。”楚明漪摇头,心中疑云更重,“但楼彻特意来送信,至少说明,听风楼内部,或者楼彻本人,对此事的态度,可能与靖王,或者与听风楼中其他势力,并不一致。他让我们‘慎之’,既是提醒我们位置,也是提醒我们小心靖王,或者小心其他知道这个秘密的人。” “那我们还去不去?”阮清寒问。 “去!”楚明漪目光坚定,“但我们要更小心。不仅要提防钱四海、周世昌的余党,还要提防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暗箭。楼彻的消息,是真是假,也需要验证。” 她立刻修书一封,将楼彻提供的消息密封,让楚忠连夜送至府衙,交予季远安。 信中说明消息来源可疑,建议明日江临舟派船探查时,可重点留意“丙字七区”附近水域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 次日清晨,江临舟派出的两条不起眼的乌篷船,悄然驶离码头,前往东滩盐场方向。 船上除了经验丰富的老船工,还有季远安安排的几名精通水性的衙役,以及自告奋勇跟去的阮清寒(楚明漪拗不过她,只得同意,但严令她必须待在船上,不得上岸)。 楚明漪和季远安则在府衙等候消息,同时加紧研究盐场地图(江临舟通过关系弄来了一份副本),并与蓝皮册子、残缺盐引上的信息进行比对。 “丙字七区。”季远安在地图上寻找着标注,“找到了!在这里,东滩盐场东南角,靠近大片芦苇荡和一处废弃的旧码头。这一带水道复杂,暗流多,平日少有官船巡逻。的确是藏匿私盐、进行隐秘交易的理想地点。” “水下三尺。”楚明漪沉吟,“是藏了东西?账簿?赃银?还是更重要的证据?” “只有等探查结果了。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 直到午后,一条乌篷船才匆匆返回。 船上的衙役面色凝重,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。 “大人,林公子,我们按图索骥,找到了丙字七区附近水域。那里芦苇茂密,水道隐秘,我们不敢靠近,只在外围用长竿和渔网小心探查。结果在距离废弃码头约百步的水下,发现了一艘沉船!” “沉船?”季远安和楚明漪同时站起。 “是!船不大,像是普通的货船,但沉没时间似乎不长,船体尚未完全腐朽。我们潜下水查看,发现船舱里堆满了用油布密封的麻袋!我们割开一个麻袋,里面全是上好的白盐!而且,在船舱底部,我们还发现了这个!”衙役递上一个用油布包着的、巴掌大小的铁盒。 季远安打开铁盒,里面是几封被水浸泡过、字迹略有模糊的书信,以及半块黑沉沉的令牌。 令牌非金非铁,入手沉重,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,背面是一个数字“三”。 鬼面令牌! 与从刘魁腰带夹层中发现的那枚,形制一模一样,只是数字不同!刘魁的是“七”,这个是“三”!这果然是某个组织的身份令牌!听风楼?还是别的? 楚明漪拿起书信。 信纸质地考究,即便被水泡过,墨迹仍可辨认。 信中内容,是催促“丙三”尽快将“那批货”(指私盐)通过“老渠道”运出,并提及“上峰”对近期扬州风波甚为不悦,要求“清理手尾,暂避风头”。落款只有一个字:“狐”。 又是“狐”!与矿洞信件中提到的“狐尾”账户,以及“狐狸头”标记,显然同出一源!这“狐”,恐怕是钱四海、周世昌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或保护伞的代号! “沉船,私盐,令牌,密信...”季远安神色严峻,“这证实了东滩盐场确是私盐网络的重要节点。这艘船,或许是来不及转移,被迫沉没以销毁证据。但‘丙三’是谁?令牌上的数字,是否代表其在组织中的层级或编号?” “刘魁是‘七’,这‘丙三’是‘三’,数字更小,或许地位更高。”楚明漪分析,“‘狐’在信中称其为‘丙三’,或许‘丙’是其在盐场或某个区域的代号。我们需要找到这个‘丙三’!” “立刻提审刘魁,问他可知‘丙三’是谁!”季远安下令。 然而,当衙役赶到按察使司监房时,却发现刘魁瘫倒在地,口吐白沫,已然气绝! 仵作初步查验,竟是中毒身亡!所中之毒,与画舫孙绍元所中之毒,有相似之处!而监房守卫,皆称昨夜并无可疑人物接近,饭菜饮水也经严格查验。 刘魁在重重看守下被灭口!这意味着,那个神秘组织的力量,已经渗透到了官府监牢内部!其能量之大,手段之狠,令人胆寒。 刘魁一死,“丙三”的线索暂时中断。 但沉船和密信的发现,无疑是重大突破。 季远安立刻下令,加派人手,暗中监控东滩盐场,尤其是丙字七区附近,同时秘密提审盐场所有管事、账房,排查可疑人员。 然而,就在众人以为抓住了狐狸尾巴时,傍晚时分,盐场方向,却传来了更坏的消息前往探查的另一条乌篷船,迟迟未归。 直到夜色降临,才有附近渔民来报,说在芦苇荡深处,看到了那条船,但船上空无一人!只有船桨横在船头,仿佛船上的人,凭空消失了! 阮清寒,正在那条船上!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