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靖王萧珩那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心头。 “孙公子袖中藏着半张账页?”季远安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射向萧珩,“殿下此言何意?可是知道些什么?” 萧珩依旧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,摇着扇子,嘴角噙着笑:“本王能知道什么?不过是觉得,若真有人为了账册杀人灭口,那死者身上,或许也藏了些零碎。季少卿办案如此精细,想来不会遗漏死者衣物这等重要证物吧?” 他这话说得圆滑,既像是随口提醒,又像是暗含机锋。 季远安脸色沉了沉,立刻对身边的衙役下令:“速回府衙殓房,仔细检查孙绍元所有衣物,尤其是袖口、衣襟、内袋等隐秘处!一寸布料也不许放过!” 衙役领命飞奔而去。 楚明漪心中却是波涛起伏。 萧珩为何会突然提起“袖中账页”?是巧合,还是他当真知晓内情?那半张账页,会是孙绍元藏匿的,还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视听? 若是前者,为何仵作和先前检查衣物的衙役未曾发现?若是后者凶手的用意又是什么? 她看向萧珩,对方正倚着画舫栏杆,眺望湖光山色,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,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,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? “靖王殿下似乎对案情颇为关心。”楚明漪试探着开口,声音刻意放得平和。 萧珩转过头,桃花眼弯了弯:“本王闲人一个,看什么都新鲜。这密室杀人,毒物机关,比戏文里唱的有趣多了。怎么,林公子觉得不妥?” “不敢。”楚明漪垂眸,“只是此案牵连甚广,凶险异常,殿下万金之躯,还是...” “还是离远点好?”萧珩接过话头,笑意更深,“林公子年纪轻轻,倒是挺会替人操心。放心,本王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运气好,命硬。” 正说着,先前派去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,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,脸色激动:“大人!找到了!果然在孙公子贴身中衣的袖口夹层里,缝着这个!” 季远安接过油纸包,小心打开。 里面是半张泛黄破损的纸页,边缘焦黑卷曲,像是被火燎过,又浸了水,字迹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残缺的数字、人名和“盐引”、“兑付”等字样。 纸张质地特殊,与那本蓝皮账册相似,但似乎更旧一些。 “半张账页...”季远安眼神锐利,“与那本账册有关联?” 楚明漪凑近细看。 纸张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仓促撕下。 上面的字迹虽模糊,但书写风格与蓝皮账册上的记录似乎同出一源。几个能看清的名字里,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“周世昌”。 漕帮帮主周世昌?他也牵扯在私盐交易中? “立刻比对这半张账页与蓝皮账册的笔迹、纸张。”季远安吩咐道,“还有,查清这‘周世昌’与孙家、钱家,以及私盐买卖的关联!” “是!” 案件似乎又有了新的突破。 这半张账页的出现,证实了孙绍元之死确与私盐账目有关,且凶手可能在寻找或销毁这些证据。 但疑点也随之而来:凶手既然能找到暗格中的账册,为何没发现孙绍元袖中的半张账页?是疏忽了,还是这半张账页是孙绍元临死前才藏入袖中?或者根本是凶手故意留下,引导查案方向? 楚明漪觉得头绪纷乱。她需要更多信息,更需要理清这些线索背后的逻辑。 “季大人,”她向季远安拱手,“毒物检验尚需时间,密道建造者的追查也非一日之功。在下想,或许可以从醉月舫本身入手。这画舫结构复杂,设有密道暗格,其建造工匠、历任东主、乃至长期在舫上做事的人,都可能知晓内情。尤其是能设计并建造如此精巧密道的人,扬州城内恐怕不多。” 季远安颔首:“本官亦有此意。已命人去查醉月舫的建造记录和工匠名录。另外,舫上的管事、护院、乃至资深歌妓舞娘,都需逐一盘问。”他看了看天色,“今日便先到此。林公子先回吧,若有发现,本官会派人告知。” 楚明漪应下,带着楚忠离开醉月舫。 回沈园的路上,她一直在思考。 萧珩的提醒,半张账页,密道,毒物,血字这些碎片,如何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? 刚踏入沈园大门,知意便迎了上来,低声道:“姑娘,江公子来了,在前厅等候多时了。” 江临舟? 楚明漪心念一动,正好,关于醉月舫和工匠的事情,可以问问他。 江家生意遍布江南,消息最是灵通。 她回房迅速换回女装,略作整理,便来到前厅。 江临舟正坐在椅中喝茶,眉头微蹙,似有心事。 见她进来,立刻起身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明漪妹妹。” “临舟哥哥久等了。”楚明漪福身一礼,示意知意守在门外,“可是有什么事?” 江临舟等她坐下,才压低声音道:“我听说今日醉月舫上,季少卿找到了密道和账册?” 消息传得真快。 楚明漪并不意外,点头道:“是。还发现了半张缝在孙绍元衣袖中的残破账页。” 江临舟脸色凝重:“果然如此。我今日来,正是与此有关。”他顿了顿,“明漪妹妹可知道,醉月舫的东主是谁?” “是谁?” “表面上是扬州一个姓胡的富商,但实际出资建造并操控醉月舫的,是漕帮。”江临舟语出惊人,“确切说,是漕帮帮主周世昌。” “周世昌?”楚明漪想起那半张账页上的名字,“他与私盐有关?” “不仅有关,恐怕还是关键人物。”江临舟声音更低,“漕帮掌控运河漕运,私盐要运出江南,陆路关卡太多,风险大,最便捷的就是走漕帮的水路。周世昌此人,背景复杂,黑白通吃,与盐商、乃至某些官员都有来往。醉月舫,明面上是销金窟,暗地里,恐怕是周世昌与各方势力接头、交易、传递消息的据点。那密道,多半就是为了方便某些‘贵客’隐秘出入而设。” 楚明漪恍然。 这就解释了为何醉月舫会成为凶案现场,这里本就是是非之地,藏着太多秘密。 孙绍元将账册藏在画舫暗格,或许正是因为这里“安全”,又或许,他根本就是在这里与某人交易或对峙时,遭了毒手。 “临舟哥哥可知,醉月舫的密道是何人所建?如此精巧的机关,绝非普通工匠能为。” 江临舟沉吟道:“扬州城里,擅长机关巧术的匠人不多。最有名的,当属城西‘天工坊’的徐天工。此人祖传手艺,精于建筑、机关、甚至兵器制造,性格孤僻,但技艺高超。据说醉月舫当年改建时,曾重金请过他。不过是否由他亲手建造密道,就不得而知了。” 徐天工。 楚明漪记下这个名字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