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派往大青山南麓山谷探查的人马,直到次日黄昏才传回消息。 带队的李捕头回报,那处山谷确实隐蔽,入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,若非按图索骥,极难发现。 谷内有一处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矿洞,洞口焦黑,有硫磺燃烧过的刺鼻气味,洞内还残留着一些简陋的开采工具和车辙印,但已空无一人。 他们在矿洞深处,发现了一间被炸塌的石室,从缝隙中窥见里面散落着一些账簿、信件和几件沾满硫磺粉末的粗布衣衫,其中一件左袖上,赫然绣着一个模糊的、滴血的刀船标记! “血刃帮果然与私采矿有关!”季远安闻报,一掌拍在桌案上,“矿洞被匆忙废弃,石室被炸,但凶手显然走得仓促,留下了痕迹!那些账簿信件呢?可曾取出?” 李捕头面带难色:“大人,石室塌陷严重,我等不敢轻易挖掘,怕引发二次坍塌。且天色已晚,谷内地形复杂,恐有埋伏或机关。属下已留人暗中监视洞口,特赶回禀报。” 季远安略一沉吟:“做得对。今夜加强监视,明日一早,本官亲自带人前去,多带火把、工具,务必安全取出洞中证物!” “是!” 李捕头退下后,季远安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楚明漪:“林公子,看来那幅‘贺寿图’所藏地图,确实指向私采硫磺的矿洞。血刃帮的标记出现在那里,印证了其与漕帮、私盐、乃至私采矿之间的关联。凶手急于炸毁石室,是想销毁证据。但越是如此,越说明洞中藏着关键之物!” 楚明漪点头,心中却另有思量。 血刃帮既然早已被漕帮吞并,这标记为何还会出现在一个废弃的私矿洞里? 是血刃帮残部仍在暗中活动?还是有人故意使用这个标记,嫁祸或混淆视听? 联想到绣坊发现的铁盒,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导他们关注“血刃帮”这个似乎已消失的符号。 “大人,在下以为,明日前往大青山,需做万全准备。”楚明漪谨慎道,“凶手既能炸毁石室,也可能在矿洞内外设下其他机关陷阱。且山谷隐蔽,若有人埋伏,我们易进难出。” “本官明白。”季远安神色凝重,“已调集可靠人手,并请了两位曾参与矿山勘查的工部老吏同行,另外...”他顿了顿,“此事涉及工部管辖的矿场私采,本官已密报楚尚书。楚尚书的意思是,暂不宜大张旗鼓,以免打草惊蛇,待取得确凿证据,再行雷霆手段。” 楚明漪知道父亲的考量。 工部水深,若贸然行动,恐遭反噬。唯有拿到铁证,才能一举击破。 “还有一事,”季远安又道,“永昌杂货铺硫磺失窃那条线,也有了进展。据福隆号的账房交代,近半年,确有几笔硫磺交易颇为蹊跷。买主并非熟客,每次都要求将硫磺送至城外不同地点,且付现银,不要票据。其中一笔的交易地点,就在大青山附近的一个废弃货栈。我们的人去查了,货栈里找到一些麻袋碎片,上面的印记,正是福隆号!” “看来,凶手是通过福隆号获取硫磺,再转运至大青山矿洞附近进行配制。”楚明漪分析道,“福隆号作为中间商,即便不是同谋,也难逃失察之责。大人可曾询问,这几笔生意的经手人是谁?买主有何特征?” “问了,经手人是福隆号的一个二掌柜,姓赵。买主是个中年汉子,每次来都蒙着半张脸,声音沙哑,自称姓‘刘’,说是替东家采买,用于制作药材。除了眉毛上那道疤,并无其他明显特征。”季远安道,“本官已命人暗中监控赵二掌柜,看看他是否还与那‘刘姓’买主,或其他可疑人物接触。” 眉毛带疤北地口音又是这个特征!此人极可能就是连环命案的直接执行者! “若能抓住此人,或可打开突破口。”楚明漪道。 “本官已命画师根据掌柜伙计的描述绘制画像,全城暗中缉拿。”季远安点头,“另外,关于那‘墨痴先生’和听风楼的线索,本官也已派人前往苏州暗访。希望那边也能有所收获。” 正事议毕,楚明漪告辞离开。 刚走出府衙不远,却见江临舟的马车停在街角,车夫见到她,连忙上前,低声道:“林公子,我家少爷有要事相告,请您移步一叙。” 楚明漪心知江临舟此来必有重要消息,便上了马车。 江临舟已在车内等候,面色凝重,见她进来,也不寒暄,直接道:“明漪妹妹,我查到一些事,关于漕帮周世昌,还有钱四海。” “临舟哥哥请讲。” “我暗中梳理了汇通天下与漕帮、钱家近年的大额资金往来。”江临舟压低声音,“发现周世昌通过多个空头商号,将大量银钱洗白,其中一部分流入京城某些官员的隐秘账户,另一部分则流向了北方边境,尤其是与匈奴接壤的几个边镇!” “边镇?”楚明漪一惊,“周世昌一个漕帮帮主,为何要往边镇输送巨款?除非...” “除非他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跨境交易,比如走私军械、战马,甚至通敌!”江临舟声音更沉,“而钱四海,表面上与周世昌因生意竞争多有摩擦,但实际上,我查到他们私下有多次秘密会面,且钱家也有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流向边镇。我怀疑,他们二人,乃至他们背后的盐商网络,很可能共同参与了一个庞大的、涉及盐铁走私、乃至通敌叛国的勾当!” 楚明漪倒吸一口凉气。 私盐已是重罪,若再牵扯军械走私、通敌叛国,那便是诛九族的大逆! 难怪凶手要不择手段地灭口所有知情者!这背后的黑幕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可怕! “可有证据?”她稳住心神,问道。 “目前还只是资金流向的异常,缺乏直接物证。”江临舟摇头,“但这条线索至关重要。我已将相关账目秘密抄录了一份。”他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,“这个,或许对楚世伯和季少卿有用。不过,千万小心,一旦泄露,恐遭灭顶之灾。” 楚明漪郑重接过,贴身藏好:“多谢临舟哥哥。此事凶险,你也务必小心,切莫再深入追查,以免引来杀身之祸。” 江临舟看着她,眼中满是担忧:“我知道。明漪妹妹,你身处漩涡中心,更要万分警惕。我总觉得这扬州城,快要变天了。” 辞别江临舟,楚明漪心事重重地回到沈园。 刚踏入听雨轩,阮清寒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:“明漪!你可回来了!吓死我了!” “怎么了?”楚明漪见她脸色发白,不似作伪。 “我、我好像被人盯上了!”阮清寒压低声音,带着后怕,“今天下午,我又去茶楼打听消息,回来的路上,总觉得有人跟着。我故意绕了几个弯,躲进一家成衣铺换了身衣裳,从后门溜走,才甩掉尾巴。但我肯定,绝对有人跟踪我!那人脚步很轻,跟得很紧,要不是我机灵,差点就被堵在巷子里了!” 楚明漪心头一紧:“可看清是什么人?” “没看清正脸,就是个普通路人打扮,戴着斗笠,身形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。”阮清寒回忆着,“但我觉得他盯上我,可能跟我这两天四处打听‘墨痴先生’和天工坊有关。难道我触碰到什么人的敏感神经了?” 极有可能! 楚明漪神色凝重。 阮清寒的查访虽然隐蔽,但若对方本就高度警惕,未必不会察觉。 凶手及其背后的势力,显然在严密监控任何试图接近真相的人。 “从今天起,你不要再单独外出了。”楚明漪果断道,“就待在沈园,哪里也别去。若真有人盯上你,外出太危险。” 阮清寒虽不甘心,但也知道厉害,点头应下:“好吧那你在外面也要加倍小心。” 是夜,楚明漪将江临舟给的账目抄本和自己整理的线索,一并呈给父亲楚淮安。 楚淮安阅后,神色极为严峻,在书房中踱步良久,才沉声道:“若江家小子所查属实,此案便不仅是贪腐渎职,而是叛国重罪!涉及边镇、外敌,一旦爆发,震动朝野,后果不堪设想!” “父亲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?”楚明漪问。 “季远安明日去大青山,若能取得矿洞中账簿信件,或可找到周世昌、钱四海等人直接参与私采、走私的证据。届时再结合江家提供的资金流向,或能形成证据链。”楚淮安沉吟道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需稳住漕帮和盐商,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。陛下已密令沿途驻军暗中向扬州方向移动,以防不测,另外...” 他看向女儿,目光复杂:“漪儿,为父收到密报,齐王萧玦三日前已悄然离扬,返回徐州封地。而靖王萧珩他昨日向扬州知府递了帖子,说要于明日晚间,在‘枕湖别苑’设宴,邀请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、士绅、商贾,包括为父和季远安,说是‘以文会友,化解戾气’。” “设宴?”楚明漪蹙眉,“在这个时候?他想做什么?” “不知。”楚淮安摇头,“这位靖王殿下,行事向来难以捉摸。但此宴,恐怕是‘宴无好宴’。为父和季远安不得不去。你明日就留在沈园,切勿外出。沈园内外,为父已加派了可靠护卫。” 楚明漪知道父亲是担心她的安全,但想到靖王那深不可测的眼神,想到阮清寒被跟踪,想到大青山可能存在的陷阱,她如何能安心待在园中? “父亲,明日季大人去大青山,危险重重。女儿虽不才,但对毒物机关略知一二,或可随行,以防万一。”她恳求道,“至于晚宴女儿相信父亲和季大人能应对。但请父亲务必多加小心。” 楚淮安看着女儿坚定的目光,知她心意已决,也知道她确有才能,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你去可以,但必须听从季远安安排,绝不可擅自行事。若遇危险,立刻撤离,明白吗?” “女儿明白!” 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