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五、太原的“孝子” 就在北疆战事胶着时,太原的太子李继岌,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尴尬的时期。 按照礼制,他要为韩皇后守孝二十七天,期间素食、禁欲、不理政务。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,简直是折磨。 更折磨的是,他名义上的“弟弟”李从厚,每天都来灵前哭丧,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,衬得李继岌像个外人。 “太子哥哥,韩母后待我恩重如山,如今她走了,我…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李从厚红着眼睛说。 李继岌只能干巴巴地安慰:“从厚,别这么说,韩母后在天之灵,也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 他心里却在骂:装什么装?韩后死了,最高兴的就是你吧?少了个管你的人! 但这话不能说。现在全太原的眼睛都盯着他,看他这个太子有没有“孝心”,有没有“容人之量”。 刘皇后从开封写信来,千叮万嘱:“岌儿,一定要表现好。对你从厚弟弟要亲热,对韩后的旧臣要尊重。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。” 李继岌照做了,但做得很别扭。他从小被宠大,要什么有什么,现在却要装孙子,太难了。 守孝第十天,出了件事。 几个韩皇后的旧臣(主要是太原本地官员)联名上书,请求追封韩皇后为“懿德皇后”,比李存勖定的“贞顺皇后”高一级。 这明显是在试探——试探太子的态度,试探皇帝的态度。 李继岌拿不定主意,写信问开封。 李存勖的回复很简单:“按旨意办,不得更改。” 李继岌照办了,但得罪了那些旧臣。他们私下议论:“太子果然跟刘皇后一条心,对韩后毫无感情。” 李从厚趁机拉拢这些人,经常请他们喝酒,说些“韩母后生前常提起诸位”之类的话。 一来二去,太原朝堂隐隐分成了两派:太子派(人少,但名正言顺)和从厚派(人多,但名不正言不顺)。 李继岌感觉到了危机,但又无可奈何。他现在是太子,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,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。 这时,他想起了李嗣源。 六、密信北疆 十一月初,李继岌写了一封密信,派人偷偷送给北疆的李嗣源。 信写得很稚嫩,但意思明确:“李将军,朝中有人对我不利,望将军相助。他日若登基,必不忘将军之恩。” 送信的是李继岌的乳母之子,叫赵弘殷(对,就是后来宋太祖赵匡胤的父亲,现在还是个侍卫)。小伙子二十岁,机灵能干,一路避开眼线,把信送到了李嗣源手中。 李嗣源看完信,笑了。 “将军,太子求援,这是好事啊。”石敬瑭说,“咱们可以借太子的名义……” “不,这封信要原封不动送回开封。”李嗣源说。 “为什么?” “第一,陛下看了,会觉得太子年幼无知,容易被人利用,反而会保护他。”李嗣源分析,“第二,陛下会怀疑,太子为什么要绕过朝廷,私下联系边将?是不是有人教唆?教唆的人是谁?刘皇后?郭崇韬?” 他点了点信纸:“这封信,能搅浑开封的水。” 果然,信送到李存勖手中后,他勃然大怒。 “这个孽子!竟敢私通边将!”他把信摔在地上,“还有李嗣源,收到这种信,为什么不立刻上报?他想干什么?” 郭崇韬捡起信,看完后说:“陛下息怒。太子年轻,被人蛊惑也是有的。倒是李将军……他原封不动把信送回来,倒是坦荡。” “坦荡?这是示威!”李存勖冷笑,“他在告诉朕:太子求我,我都没答应,够忠诚了吧?但太子为什么要求他?还不是觉得朕靠不住!”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 郭崇韬心中一惊。他发现,陛下虽然沉迷享乐,但脑子还没完全糊涂。 “那陛下打算……” “太子继续在太原守孝,没朕的旨意,不得离开。”李存勖说,“至于李嗣源……让他好好打仗,别的事,少操心!” 七、北疆的“持久战” 整个冬天,北疆的战事像拉锯一样,你来我往,互有胜负。 李嗣源有他的打算:不能赢太快,也不能输。要用契丹这个“外患”,来维持自己这个“内忧”的重要性。 耶律阿保机也有他的算盘:真灭了后唐,他也守不住中原。不如慢慢打,既能练兵,又能抢东西,还能让中原保持混乱。 于是双方达成了诡异的默契:每个月打一两仗,规模不大,死伤不多,抢点东西就撤。 最倒霉的是幽州百姓。今天是契丹人来抢,明天是唐军来“征粮”,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 王彦章看不下去了,对李嗣源说:“将军,这样打下去,百姓要死光了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李嗣源反问,“速战速决?赢了,陛下召我回开封,夺我兵权;输了,咱们都得死。” “可……” “王将军,成大事者,不能有妇人之仁。”李嗣源拍拍他的肩,“等咱们掌了权,自然会善待百姓。但现在,得先掌权。” 王彦章无话可说。他知道李嗣源说得对,但心里不是滋味。 一天,巡逻时,他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饿死的孙子哭。老妇人认出他是王彦章,扑过来跪地磕头:“王将军,求您给条活路吧!我们真的没粮食了……” 王彦章扶起她,从怀里掏出干粮:“大娘,先吃点。”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 石敬瑭在一旁说:“将军,这样不行啊。您一个人的干粮,能救几个人?” 王彦章沉默良久,突然说:“我要回洛阳。” “什么?现在回洛阳?陛下会以为您临阵脱逃……” “我有办法。”王彦章眼中闪过决绝。 八、洛阳的“屯田令” 王彦章回到洛阳后,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:他颁布了“屯田令”。 命令很简单:军中老弱,全部解甲归田。洛阳周边的荒地,谁开垦谁种,三年免税。军队提供种子、农具,保护安全。 这个政策一出,立刻引起轰动。 首先是军中。那些老兵油子,本来就不想打仗,现在能种地过日子,求之不得。一个月内,三万“大军”走了一半。 其次是百姓。乱世中,有田种、有饭吃、有人保护,简直是天堂。周边州县的流民纷纷涌向洛阳。 最后是朝廷。郭崇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:“王彦章这是要干什么?裁军?屯田?他以为他是谁?刺史?太守?这是僭越!” 李存勖也很恼火,下旨申饬:“北疆战事未平,擅自裁军屯田,是何居心?令王彦章即刻回军,否则严惩不贷!” 王彦章的回复很巧妙:“臣非裁军,是汰弱留强。老弱解甲,省下的粮饷可养精兵。屯田所获,可充军粮,减轻朝廷负担。若陛下不准,臣愿解甲归田,永不领兵。” 这话软中带硬:你要么让我这么干,要么就别用我了。 李存勖气得牙痒痒,但没办法。北疆还在打仗,李嗣源需要王彦章这个帮手。真要撤了他,谁来顶? 最后,他只能默认。 郭崇韬看出问题,对李存勖说:“陛下,王彦章这是在收买民心啊。洛阳现在成了世外桃源,百姓只知王将军,不知陛下了。” 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 “调他离开洛阳,去个穷地方。” “调去哪?” “魏州。”郭崇韬早有准备,“魏州刚经历战乱,百废待兴,让他去折腾。折腾好了,是朝廷的功劳;折腾不好,正好治罪。” 李存勖同意了。 圣旨传到洛阳时,王彦章正在田里看庄稼。听完旨意,他笑了。 “将军,这是明升暗降啊。”副将愤愤不平,“魏州那破地方,比洛阳差远了!” “差才好。”王彦章说,“差,才需要我。差,我做的事才显眼。” 他收拾行装,带着剩下的“精兵”(其实只有八千)和愿意跟他走的百姓(足有三万),浩浩荡荡开赴魏州。 沿途州县,百姓夹道相送,哭喊:“王将军别走!”“王将军回来!” 那场面,比皇帝出巡还壮观。 消息传到开封,李存勖脸色铁青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