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雨落糕凉,影入人心-《戏台无鬼,人心有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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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丝极淡的疑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她心底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小满是她唯一的朋友,怎么会有异样?

    一定是她守坟太久,太过敏感,看错了。

    苏晚灯压下那点莫名的不安,轻轻回握住小满的手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声音柔下来:“我没事,别慌,这里没有鬼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没有!”林小满立刻拔高了声音,带着哭腔,惊恐地望向戏台,身体微微发抖,往苏晚灯身后躲,“戏声还在响!刚才的尖叫那么吓人,张阿婆……张阿婆她好像出事了!我刚才在巷口,看见一个像张阿婆的影子,飘进戏台里了!”

    “飘”字一出,巷口墙后的私语声瞬间更密了,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,有人压低了声音喊“鬼附身了”“戏台索命了”,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,敢去看看张阿婆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事了。

    谢寻的目光,淡淡落在林小满身上,没有说话,只是眼底那点寒潭般的光,微微沉了一分。

    他看得清楚,林小满攥着苏晚灯的手,一直在悄悄用力,往戏台的方向拽,每一次发力,都藏得极隐蔽,像是要把苏晚灯往那片黑暗里引,而她眼底的惊恐,半真半假,真的是怕,怕的不是鬼,是身后某个人的眼神;假的是担忧,是演给苏晚灯看,也演给巷口所有人看的戏。

    人心的伪善,从来都裹着最真挚的皮囊。

    “小满,那不是张阿婆,是稻草人。”苏晚灯轻声说,想拉着小满往后退,离开戏台前的危险地带,“是有人故意做的影子,引我们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稻草人?怎么可能!”林小满猛地摇头,眼泪掉了下来,看起来委屈又害怕,“晚灯,你别不信邪!外婆走的时候就是在这戏台前,镇上的人都说,是被戏台的鬼缠上了!你守着这坟,本来就容易沾邪气,再不走,真的会被鬼带走的!”

    外婆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苏晚灯的心口。

    她知道镇上的流言,知道所有人都把外婆的死,归罪于戏台的阴邪,可她信外婆的话,信母亲的死,信外婆的离去,从来都与鬼无关,只与人有关。

    而那个人,她想都不敢想,却又在每一个深夜,都忍不住浮现在脑海里——

    她的父亲,苏敬山。

    那个消失了十八年,杳无音信,却在最近,让她隐隐察觉到气息的人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苏晚灯的心脏就猛地一缩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她不敢深想,不敢去猜,那个给予她生命的人,会不会就是藏在暗处,造鬼、布局、算计她,甚至害死外婆与母亲的人。

    亲情二字,本该是世间最暖的依托,可于她而言,却是一座埋在心底的、看不见的坟。

    谢寻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,轻轻往前挪了半步,不动声色地将林小满拽着苏晚灯的手,轻轻隔离开,动作自然又温和,没有半分冒犯,却精准地打断了那股隐秘的牵制。他看向林小满,声音清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:“天雨路滑,戏台附近不安全,你先带她回屋,这里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抬头看向谢寻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,像是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陌生男人,更没料到他会打断自己的动作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对上谢寻平静的目光,那目光不厉,不凶,却像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秘密,让她到了嘴边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林小满咬着唇,眼泪又掉了下来,看向苏晚灯,“晚灯,我陪你一起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苏晚灯轻轻摇头,看着小满通红的眼睛,压下那点疑云,声音依旧温柔,“你先回去,雨太大了,别冻着。我很快就回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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