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6章 “执笔者”的独白-《阴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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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触碰到那深蓝色封皮的瞬间,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,顺着我的手臂,一直流淌到心底。那不是物理的温度,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与生死的意志回响。仿佛师父并未离去,他只是将所有的思想、挣扎与期望,都封存在了这本小小的笔记里,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。
我深吸一口气,地下书房里古老的纸张与尘埃气息,混杂着石像冰冷坚硬的味道,涌入肺腑。周围一片死寂,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,沉稳而有力地回响。我没有再犹豫,轻轻翻开了笔记的第一页。
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带着自然的卷曲,但上面的字迹,却依旧清晰如昨。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笔锋,起笔凌厉,转折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但收笔时,却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怅然。
【天启三百一十二年,秋。我入了天衡司。】
【师父说,天衡司的执笔,是维持世间平衡的最终手笔。一笔生,一笔死,皆为定数。我信了。我曾以为,我的笔,将是为这动摇的世界,刻下最公正的秩序。我为能成为这“平衡”的一部分,而感到无上光荣。】
开篇的文字,洋溢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。我能想象出,年轻时的师父,穿着天衡司那身代表着权柄与冷酷的制服,眼神里燃烧着正义的火焰。那时的他,一定和我最初拿起笔时一样,坚信自己手中掌握的是绝对的真理。
我继续向下翻去。日记的内容,记录了他作为天衡司成员的日常。那些被他亲手从存在层面“修正”的失衡事件,在他笔下,被冷静地剖析着,没有半分感情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逻辑。
【天启三百一十五年,夏。北境旱灾,民不聊生。为维持区域资源平衡,天衡司裁决,削减北境三成人口。我奉命执笔。】
【笔尖落下时,我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。但师父告诫我,执笔者不能有感情。牺牲是为了保全大局,这是必要的代价。我将自己的情感封锁,一笔一划,将那三成人的名字,从世界的脉络中抹去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不是神,而是一把精准的屠刀。】
读到这里,我的心头微微一沉。这便是天衡司的法则,冷酷到极致的“平衡”。为了宏大的平衡,任何个体、任何情感,都可以被舍弃。我终于明白,为何当初在执法使的身上,我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、非人的法则气息。他们早已将自己的“人性”,献祭给了所谓的“平衡”。
而真正让师父走向背叛的,是接下来的内容。
【天启三百一十八年,冬。我的家族,因祖上曾沾染过一点“不该有的力量”,被判定为“潜在的失衡因素”。天衡司下达了最终指令——清除。】
【当我看到那本呈到我面前的清册上,写着我父母、妻儿的名字时,我笑了。我笑天衡司的公正,笑我自己的愚蠢。原来,当“平衡”的屠刀挥向自己时,之前所有的信条,都变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。我亲手缔造的秩序,最终审判了我最爱的人。】
【我没有执行。我叛出了天衡司。我撕毁了那身象征荣耀与冷酷的制服,在漫天风雪中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天衡司的追杀无处不在,但我活了下来。因为我知道,这个世界的“平衡”,从根上就烂了。它不是守护,而是圈养与屠宰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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